1-小八

　　这是今天第一次推开这扇门。新式医院连门都是新的，打开来，踏进去，什麽声音都没有。病房内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小八身上烧烫伤的恶臭混杂在鼻间，尽管戴着口罩也依旧闻的清楚。

　　小八是我不知道第几个患者，他送来时是凌晨，被担架子推进来的，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小八，整个人被包起来送进急诊室。那会我正在休息室，看着休息室柜子里贴着唯一一张的全家福照片，手机一响，急急忙忙被叫了出去。

　　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八，就像很多医生与患者第一次接触，没有什麽情感波动，我麻木的看着他，旁边的护士看着我还没开口，主动说出了情况。

　　「患者工作的工厂发生火灾，整个人被卷入火海，情况很糟。」

　　我看着小八的皮肤，透过手术台惨白的灯照着变得溃烂，左小腿已经烂到见骨，甚至焦黑，他的脸上和小腿相反，受了挤压泛红，有些微血水和组织流出。

　　他不停的在手术室里尖叫，喊着头痛、手痛、脚痛，哪里都痛。

　　他看不见，想要用手扒开自己的眼睛，一抬起手来旁边的几个护士合力按了回去。

　　凌晨的医院弥漫着一肃静的氛围，护士走起路来都是低调的，此时整层楼都是他的惨叫。

　　我看着他的眼睛睁不开，拿着消毒用品碰他的眼睛，问他：「睁得开吗？」

　　一碰上他几乎要举起拳头来打我了，无奈他的双手血淋淋的，想碰都没办法碰到我。

　　我联系了眼科医生，他细细的观察着小八的眼皮，然後收回手，告诉我眼睛没事，只是旁边的皮肤烫伤太疼了，扯到眼睛旁边的皮。

　　如果眼睛有了什麽问题，势必得做大手术，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负担起两只眼睛的费用。

　　我松了口气，唤着护士：「带他去冲洗创面。」

　　烧烫伤的患者能救活的时间不多，如果烫伤面积太大，深至皮下器官，则救活的时间更短，每分每秒都在考验医生的智慧与反应。

　　冲洗创面的过程和以往相同，冲洗和输。几个熟悉的护理师一个眼神都能配合，大家全神贯注，我们听着小八时而哭喊着爹和娘，一边放宽了心，烧烫伤太严重的人是叫不出声的，不是不痛，是感觉不到痛，皮肤已经坏了。

　　烧烫伤和一般处理伤口不同，因为伤及到皮肤表层、真层、深层，处理好至少一个小时起跳。我听满一个小时小八的吼叫，出来时耳朵像是被一双手盖住似的，听到的声音很微弱，只有小八的担架子从手术室推出去与地板摩擦出的声音特别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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