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　　三年后，我升了项目总监。

　　我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。

　　只是跑久了会喘，康复疗程还不能停。

　　我重新建了日历。

　　第一次点下创建时，我手指还停了一下。

　　后来才发现，原来一个人的日子，也可以排得满满当当。

　　里面有我的复查时间、康复课、体检提醒、工作会议，还有每周六的采购时间。

　　没有顾清妍。

　　我还是会忘事。

　　只是现在，没人能替我删掉重要的事了。

　　顾清妍最后一次联系我，是我生日那天。

　　她发来一封邮件。

　　我本来想直接删掉。

　　指尖停了停，还是点开了。

　　标题是：

　　“我把日历清空了。”

　　我点开。

　　里面只有几句话。

　　“承泽，以前我嫌烦。”

　　“后来才知道，有人肯把我放进日程里，是我不配。”

　　“宋景川的所有记录，我都删了。”

　　“但你的每一次复查，每一次被我挂断的电话，每一个被我耽误的时间，我都记下来了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求你回来。”

　　“我只是终于知道，我失去你的那一天，不是你发离婚协议的时候。”

　　“是我第一次对你说，生病的人是你，疼的人也是你。”

　　我看完，关掉邮件。

　　没有回复。

　　不是赌气，也不是还在疼。

　　只是我已经没有一句话，需要再交给她。

　　那天下午，我去了墓园。

　　我把一束小雏菊放在我妈墓前。

　　“妈，我现在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复查也挺好。”

　　“房子的手续办完了，我没让顾清妍插手。”

　　我蹲在旁边，把一颗糖放到墓碑前。

　　“妈，给你吃。”

　　我眼眶有点热。

　　但这一次，不是痛。

　　“妈，你看。”

　　“我撑过来了。”

　　回去路上，车里很安静。

　　手机响了一声。

　　那声音很短。

　　以前我听见提醒，会下意识去看顾清妍有没有烦。

　　现在车里只有导航轻轻的提示声。

　　家庭日历提醒：

　　“周六，复查。”

　　我点开，又确认了下周康复课。

　　曾经，我把自己的生活寄放在顾清妍那里。

　　等她记得我，疼我，把我放进她的未来。

　　后来我才明白，提醒这种东西，谁都能删。

　　可我要往前走这件事，她删不了。

　　车停在小区楼下。

　　我拎起药袋。

　　电梯门合上前，我看见窗里亮着灯。

　　我回到家。

　　“到了。”

　　我把钥匙放在玄关。

　　我忽然想，我现在最喜欢家。

　　我抬头看向亮着灯的窗户。

　　那里有热饭，有沙发，有我亲手装好的书架，还有一盏总会亮到我回家的灯。

　　没有冷脸，没有指责。

　　也没有被别人占满的提醒。

　　手机又响了一下。

　　同一条提醒，跳出确认框：

　　“是否标记为完成？”

　　我轻轻按下去。

　　已完成了。

　　这一次，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确认。

　　我自己准时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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